论语解析（１３）——颜渊曰：“愿无伐善，无施劳”

颜渊、季路侍。子曰：“盍各言尔志？”子路曰：“愿车马、衣轻裘，与朋友共。敝之而无憾。”颜渊曰：“愿无伐善，无施劳。”子路曰：“愿闻子之志。”子曰：“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

朱熹：衣，服之也。裘，皮服。敝，坏也。憾，恨也。伐，夸也。善，谓有能。施，亦张大之意。劳，谓有功，易曰“劳而不伐”是也。老者养之以安，朋友与之以信，少者怀之以恩。

钱穆：顏渊子路侍立在旁，先生说：“你们何不各言己志？”子路說：“我愿自己的车马衣裘，和朋友们共同使用，直到破坏，我心亦沒有少微憾恨。”顏渊說：“我愿己有善，己心不有夸张。对人有劳，己心不感有施予。”子路說：“我們也想听先生的志愿呀！”先生说：“我愿对老者，能使他安。对朋友，能使他信。对少年，能使他於我有怀念。”

此章是孔子与两个弟子在讨论各个的志向。其中子路和孔子他们师徒两人的志向，大家基本没有什么分岐，即使有也不影响理解。子路愿与朋友共享车马衣裘，很是义气，孔子愿老有所安，朋友互信，少有所怀，体现了他老人家博大的体察人民疾苦的胸怀。但是对于颜渊的“愿无伐善，无施劳”朱熹、钱穆及现代其它人等一概解释成“不自夸自己的能力，不表白自己的功劳”，我有着不同的意见。

首先，“不自夸自己的能力，不表白自己的功劳”，这是一种志向吗？这就不是一种志向的表达，这只是一种品德，用现在的话讲。就是做好事不留名。颜渊是孔子最好的学生，怎么会是这样一种志向？

我们来看颜渊“愿无伐善，无施劳。”这句话里最重要的一个字，就是“伐”。大家都按朱熹的解释“夸也”，但是我们来看“伐”的甲骨文的写法，就是一个兵器“戈”从后面击穿一个人的头部，这就是“伐”的原意，就是攻击、击打的意思。

那么“伐”有没有“自夸”的意思呢？有，当一个士兵用戈击穿一个人的头部，然后持戈挑头向大家展示，本身也有夸耀的成份，这只是“伐”的引伸义。好了，按“伐”是“攻击、击打”理解，“愿无伐善”直译就是“愿没有攻击善良的人”的意思。“无施劳”直译就是“没有被施加的苦劳”引伸为“没有施予别人的压迫和剥削”。这样，颜渊的志向就可以这样翻译：“愿这个世界上没有对善良人民的攻击，没有对劳苦大众的压迫和剥削”。

那么，如果这是颜渊讲话的原义，那么颜渊也太伟大了，简直就是一个二千五百年前的共产主义战士！为劳苦大众没有压迫没有剥削在大声呐喊！就差“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了。

那么为什么上千年来，大家都不把“伐”解释为“攻击”而解释成“夸耀”。“攻击善良的平民”变成了“夸耀自己的能力”，“施予别人的苦劳”变成了“自夸自己的功劳”？为什么?

因为如果这个世界没有奴伇、没有剥削，没有压迫，那么将动摇统治者的根本利益，统治者整天都是在干着伐善和施劳的事情，真正的按颜渊的原意进行解释，就是打统治者的脸！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人类苦难的历史从来都没有停止过“伐善和施劳”，善良人民永远是战争的最大受害者，除了战争，荷政猛于虎难道不是对善良人民的掠夺吗？统治者对劳动人民的压迫和剥削从来都无所不用其极！既使现代，伊拉克、阿富汗、叙利亚战争所造成的难民，流离失所，民不聊生，—处处现代悲剧还在不断上演。

从这个意义上讲，孔子最喜欢的学生颜渊志向可谓远大！格调可谓高远！从字面上看，他的志向超越了他的老师――孔子！孔子的十二个字“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也只是悲天悯人的一种情怀，一种意愿，而颜渊的志向“愿无伐善，无施劳”已经上升到了对当前世界的一种改造，一种改天换地的豪迈！一个“无”字，可看见“扫荡一切旧制度”的力量。可惜，颜渊的命苦，不幸早死。

怪不得朱熹他们曲解颜渊的本意，引导大家“不夸耀自己”谦虚谨慎，一切都是为了上层社会统治阶级的利益着想，知识分子不“夸耀”了，也就顺从了，他们的地位也就稳了！但是，从此，儒家弟子都成了奴才，都成了人云亦云，卑躬屈膝的腐儒，这样的解释荼毒中国二千年，使得二千多年来再无超越颜渊的“愿无伐善，无施劳”的儒家弟子。

我们再回到原文，再仔细看，实际上孔子的志向最后是一种结论的话啊，他其实是在肯定颜渊的志向，连起来就是，“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了对善良民众的攻击，没有了施予人民大众的压迫和剥削”，那么这个世界将会走向“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的和谐社会，这是一幅多么美丽的愿景啊。

从这里，我们才理解当颜渊死后，孔子多么悲伤，他大声呐喊“天丧予！天丧予！”(意思是老天你杀了我吧，杀了我吧)，身边的人不理解孔子为什么这么伤心，孔子说“有恸乎，非夫人之为恸而谁为？”(意思是说，一个人不为这样的人哭泣还会为谁哭呢？)

好我们来看本章的白话直译：

顏淵子路侍立在旁，先生說：“你們何不各言己志？”子路说：“我愿车马衣裘与朋友共享，坏了也不可惜”。颜渊说：“我愿这个世界上没有对善良人民的攻击，没有对劳苦大众的压迫和剥削”。子路说：“想听老师您的志向。”孔子说“愿天下年老的人平安幸福，朋友互信，年少的人都能被关怀”。

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