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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植物命名中的“语言帝国主义”

人类自古以来就对动植物进行命名和分类,只是在不同的文化里呈现出不同的方法和语言表达。早期的博物学就是这样,从民间汲取了大量的地方性知识和乡土知识,然而随着现代博物学的兴起,博物学家以严谨、科学的名义逐渐把大众知识淹没,人与自然世界的紧密互动也被破坏。在这个过程中,最显而易见的例子就是通俗形象的乡土动植物俗名被文雅、高贵的学术名字(拉丁学名)取代,按照气味、药性、道德或宗教含义命名物种被认为太主观而被林奈的命名法规所禁止,俗名于是只能被当成乡下人和业余人士的权宜用语。拉丁学名彰显着命名过程中的权力象征,成为欧洲博物学家精英们的特权。

再看看中国的植物命名,同样充满了语言帝国主义的痕迹。与其他非欧洲国家一样,中文也被视为落后、不成熟、信息芜杂的语言,缺少自身的历史和逻辑系统。18世纪到20世纪初,有大量的西方植物猎人深入中国,采集大量的动植物标本和活体带到西方,对它们进行重新命名和描述。他们的信念里充满父权家长帝国主义(paternalimperialism)想法,深信自己有权利和责任获取关于中国自然界的知识,特别有关经济价值的动植物产品及知识。动植物的名字都被打上了深深的帝国主义烙印,如麋鹿(Elaphumsdavidianus)和珙桐(Davidiainvolurata)都是以法国博物学家、天主教遣使会会士谭卫道(Jean-Pierre-ArmandDavid)命名的,六道木属(Abelia)以英国东印度公司医生艾贝尔(ClarkeAbel)命名,白皮松(Pinusbungeana)以俄国教会的医生本及()命名,等等。中国植物名称所带有的文化意义也在拉丁化中被严重抹杀,如杜仲(Eucommiaulmoides)相传是一位道士的名字,因为常吃这种植物而长生不老;百合(Liliumtigrinum)是表示鳞茎由许多(百)鳞片包裹在一起(合),而这些植物的拉丁学名显然看不到汉语里原本的含义和典故。早在20世纪30年代,文学家鲁迅在翻译日本药学家刈米达夫的《药用植物》时,就反对过帝国主义植物学的语言霸权,而且他反对的不仅是欧洲语言和分类学,也反对日语的霸权主义,主张中国自己的植物应该采用中国自己的名字,而不是从日文或欧洲语言照搬过来。

拉丁文至今延续着它作为学术语言的特殊地位,根据《国际植物命名法规》,每种植物只有一个合法的拉丁学名,并且以最早发表、符合法规的正确名称为准。在物种命名的拉丁化过程中产生了不可逆的语言帝国主义影响。殖民时代已经成为历史,但那些如今依然在使用的拉丁学名却永远诉说着帝国扩张、文化侵略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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