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年之夜,朋友发来新年祝福微信的时候,我正在奋力地赶一篇给客户的稿子。 在辞旧迎新之际,我本来也应该应景地总结一下自己的2024年,顺便再憧憬一下即将到来的2025年。可是,我的真实内心世界却只有两个字: 无感。 不是吗?作为一个标准的社畜,在跨年夜之际还要工作,讨好客户,为了几两碎银,汲汲地在世间求生存。 但是如果非要给过去的一年做个总结,我觉得自己内心最真实的写照无非就是: 我已经放过了自己,不再活在拧巴之中了。 和好朋友聊天的时候,对方说,感觉到我这两年生活得越来越松弛舒展。 我觉得这其实是一个好的方向。外在状态上的松弛和舒展其实源自于内心世界的平静和强大。 就在两三年前,我其实还是一个时时刻刻处在焦虑情绪中的人。身处高压的工作环境中,处处争强好胜,还给自己定下了无数的Flag。每到deadline的时候看着自己尚未完成的各项任务就会变得异常焦躁。 后来反思自己的这种状态,感觉真是自己给自己上了一套枷锁。自己眼下的状态,其实也算得上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 那么为什么不跳出这种拧巴紧张的状态,用一颗放松的旁观者的心态去审视一下自己目前的工作和生活呢? 其实还有另外一件事也挺触动我的。 几个月前和一位从事自媒体写作的朋友聊天。她的公众号在目前的自媒体领域中其实已经算是做的很不错了。 但是她却告诉我,经过这几年的长期负面情绪的侵扰,她被确诊为中度的抑郁症。 担心自己写出来的文字没人看,又觉得写公众号不如写小说高级,受经济大环境的影响过去一年公众号能接到广告金主的投放量骤然减少。 她和我聊得时候说道,自己已经连续失眠好久了。每天晚上在黑夜里独自睁着眼数绵羊,直到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又因为睡眠不足,白天的工作效率不佳,因而形成了恶性循环。情绪渐渐暴躁易怒,又经常无缘由地对身边人发脾气。 我安慰她,其实她本不用把自己活得这么辛苦。很多时候,我们其实都是活在自己营造出来的假象中:觉得缺了你这个世界就不运转了;偶尔一两次的公众号断更,读者就会弃你而去了 其实我们在别人的眼中并没有那么重要,也许终其一生,我们也活不成想象中的优秀自己的模样,那又能怎样呢? 过去的几年里,我们经历了太多的艰难与伤痛,有时候想一想,觉得保持及时行乐的心态也挺好。 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事,不如珍惜当下的每一天。在工作时能体会到逐渐被满足感填充的内心,在每月工资入账银行卡的那一瞬间的喜悦,打开淘宝入手一件心仪的物品当做慰劳自己的礼物,在严寒的冬日约上三五个好友聚餐吃一顿热气腾腾的火锅 我觉得这都是属于我们平凡人的小幸福。有时候与其去追寻那远在天边的宏伟目标,不如立足于当下,努力地一步步完成每一个阶段的小目标,获得内心的丰盈与快乐 我们最后都会成长为平凡的普通人。接受了这个事实,我们就会生活的更加快乐一点儿,不是吗? 后来我在总结自己为什么没能实现那些年初时立下的Flag,发现其中最重要的原因是: 我对于自己的主观能动性过于乐观,以及忽视了客观条件的限制因素。 比如,我曾经在去年年初的时候给自己定下计划,要每天早上六点爬起来去跑步,还要边跑边戴着耳机练习英语听力。 然而现实是,在经历了晚上的熬夜加班之后,我早上根本就爬不起来。在立下的Flag和养精蓄锐之间进行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我最终还是选择多睡一个小时,这样我白天的工作效率也会多提升一些。 再说健身,我去年年初曾经发誓要用一年的时间减掉十斤。然而刚确立这个目标没多久,我常去的那家健身房就关门跑路了。而我也就有了充足的借口可以不去健身,最后反而还悲催地多长了几斤膘。 所以今年伊始,我决定也就不立什么Flag了。就算立了到时也会因为这样或那样的原因被搁浅,到时候反而会在年终总结的时候因为又一轮目标没有完成而徒增烦恼。 所以,为何不以一个更加轻松自由的姿态来面对这新的一年呢? 既然要健身,我完全可以用自己喜欢的游泳来代替枯燥的器械训练。而且不必给自己规定每周必须去几次健身房,只要感觉到自己浑身的肌肉紧张或因为久坐而颈椎难受,就可以随时下水去游上几圈。 既然要学英语,不喜欢按部就班地去背枯燥的课文,那我就从自己喜欢的英文小说入手,盲听有声剧,一样可以扩大词汇量和提高听力水平。 另外,我的长篇小说的创作也一直在持续地往前推进。虽然中间写写停停,要么就是把前面已经写好的部分进行推翻重改,但是我觉得最重要的是我在写作的过程中获得的内心快乐。 我自己也从来没想过日后是不是能成为像金庸先生或罗琳女士那样成功的作家,我也不奢求自己的作品能像《红楼梦》那样流芳后世。毕竟,中国几千年才出了一部具有那么高文学价值的《红楼梦》。 我在网上发表的作品,有读者喜欢,我开心;有读者批评,我接受;有喷子骂我,我直接拉黑。 到如今这个岁数,我觉得就要活得通透一点儿,真的没必要为了一点儿不开心的人和事就把自己整的不开心。 如果非要为到来的新年立下一个Flag的话,那么就希望今年的自己比去年更加快乐吧,我觉得这应该不难实现。 最近几年我很少有大把的时间用来追剧,也很久没有静下心来读一本小说了。在每天繁复的工作中,其他事情都只能在碎片化的时间中进行。 碎片化和短平快,构成了这个表象世界的全部面貌。 这几年,学历在快速贬值,title在快速贬值,财富在快速贬值;到如今,连生活也在快速贬值。 内卷已经成为现代都市人一种必备的生活和精神状态,如果卷不死别人,那就卷死自己。 周末听一位某央企的朋友谈论今年的招聘现状,要求都必须是清北复交的本科生加常春藤的研究生,如果能再有一个博士学历那才更具有竞争力;而库存人才也必须进行末位淘汰制,排名最后的指标一定会顺理成章地给到怀孕的女性。 我们笑称,就这种标准,放在十年前的我们身上,可能都是那一批被淘汰下来的学渣吧。 所以这个社会为什么会内卷? 答案是因为太努力、太入世、太主动或被动地想要得到了,然而却又没有结果。 我前段时间看了一本韩裔社会学家韩炳哲写的《倦怠社会》。书中讲道,以儒家文化为主导的东亚社会,充满了入世的积极性,但也同时出现了很多附带的抑郁症、注意力缺乏症、疲惫感和焦虑症等。 所以韩炳哲提出了一个概念叫“肯定性暴力”。倦怠是因为太过追逐世俗目标导致的,过度生产、超负荷劳动、过量信息、人们的精神世界不断被成功逆袭的故事、做一番事业、追求成就等目标和KPI所充斥,因而陷入过度的积极性,完全自愿地自我剥削中。 许红豆在《去有风的地方》里曾经发出疑惑:钟表的齿轮坏了可以换,社畜离开了流水线也很快会有替代的人,但作为一个个体的人,当我们身体的齿轮坏了,我们从哪里找替代?我又该如何存在? 因此,对于即将到来的春节假期,我是希望能真正探索一种遵循自己内心喜欢的生活方式的。 这并不意味着自己要完全不工作,而是有意地要降低工作在我的生活中所占据的比重。事实上,在过去一年中的每一个忙里偷闲的假日里,我把每天工作的时间有意减少到四个小时,剩下的时间用来读书,写作,学习,运动。 有时候,找个街边静谧的咖啡馆,一坐就是大半天,要么阅读一本小说或看一部剧,要么构思自己的长篇故事情节。 若放在过去,我觉得这样荒废时光是一种很奢侈的浪费,而如今,我觉得自己已经有了一点点的人生底气可以去享受这样的时光。 自由才是成年人世界里最奢侈的礼物,而为了这份自由,我也已经努力了很久。 生活应该沉浸式地投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松弛静心,而不是一地鸡毛破碎着,无限内卷下去。 如果真要送上祝福,那我希望大家在新的一年里,都能达到一种“松弛柔软自洽酷”的人生状态。